清明时节忆双亲

父亲母亲的早年合影

  □刘海生
  大家兄妹每每相聚在一起,回忆父母的生平,都会泪洒衣襟,不能自已。父亲刘传尧,1964年由原南京军区某部参谋长岗位转业到德州,先后担任地区外贸局副局长、地区商业局局长兼党委书记,以及地委委员等。在任地区商业局局长兼党委书记期间,他上下班就骑一辆破旧自行车。每当听到自行车的响声,就知道父亲下班了。我那时尚小、贪玩,盼父亲下班后好骑着他的自行车兜兜风,然而这个要求往往得不到他批准——公家的车子,少动。
  父亲为人耿直、作风干练,又不失诙谐幽默。筹划经济时期,地区商业局掌管着大量的物质及生活资料,稍有不慎便会造成物资匮乏,使群众的生活质量受影响。父亲常说:“权力越大,越要畏惧权力,切不可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儿戏,为个人捞取利益。 ”那个时期,自行车、电视机、缝纫机等商品,都凭票供应,非常紧俏。父亲是单位一把手,自然有权批,但他从未利用职权为个人谋取私利,而是让业务部门作筹划,按正常渠道划拨。大家看到人家骑上漂亮的自行车,或往家抱回电视机,只有羡慕的份。
  父亲在单位里以严厉著称,始终做到正人先正己,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先做到。劳动时严肃认真、雷厉风行,不允许出纰漏,否则将会受到严厉批评。生活中,又不失为一个慈祥的老头,业余时间大家都愿意跟他侃大山。经过这些活动,父亲了解到下级的喜怒哀乐及家庭情况。父亲的一个司机,大家叫他郑叔叔,家住武城农村,爱人常年患病,带着几个孩子生活很困难。郑叔叔劳动又忙,很难顾家,几次想提议调回县城劳动,都没好意思开口。了解到这些,父亲与县里联系,妥善给他安排了劳动,使他能够边劳动边照顾家庭。郑叔叔离开时,眼含泪水,恋恋不舍地向父亲辞行。
  父亲的一生,最精彩的篇章还是在战争年代。 2017年我回德州探亲,听父亲的老战友付杰民(解放后任临邑县委书记,后任德州地区水利局副局长)之子付建国谈到父亲的过往。他告诉了我从其父那里听到的我父亲打游击时的精彩片段。那是1943年上旬,父亲担任八路军某部连长。一天,有情报员报告有一队伪军近日要到济阳县所庙子附近村庄征粮,可以打一下。研究摆设后,父亲带连队早早埋伏好,准备打伏击。然而当敌人出现后,一经接触发现情况不对,歪把子机枪、小炮、三八大盖,打得人抬不起头来。从枪声中判断,鬼子也来了。然而此时撤退已来不及。在父亲的带领下,八路军战士顽强地与鬼子和伪军展开拼杀,激烈的枪炮声宛如爆豆。鬼子在一阵猛烈的火力压制后,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呀呀地冲了上来,气焰十分嚣张。面对此况,在父亲的怒吼中,八路军战士也上了刺刀,迎了上去,与鬼子和伪军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白刃格斗。双方都拼红了眼,在震耳的喊杀声中,敌人最终全部被消灭。战斗结束后,部队撤离战场,并联系了时任济阳县十三区区长的付杰民,让他准备18口棺材,安葬牺牲的战友。
  父亲在战争年代身经百战,抗战胜利后又参加了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战争,屡立战功,奖章、军功章有几十枚。大家那时年幼无知,把奖章、军功章拿给小伴侣玩,导致很多丢失了。
  父亲生活十分简朴,艰苦奋斗的思想像一道车辙,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。他对生活从无过高要求,一个馒头、一碗稀饭、一盘辣椒及青菜足矣,但对战友却十分慷慨。我曾看到,每逢他的老战友刘长才来德州,他都把身上的钱一分不剩地掏给他,并对大家说:“他现在生活不行啊,过去他对革命是有贡献的呀! ”刘长才是当年的抗日英雄,是人民的功臣。记得他有一次来看父亲,饭后偶然说起一段往事。原来,抗战时期,济阳县一个伪顽头子,无恶不作,欺压百姓,甘当鬼子的走狗,群众对他恨得咬牙切齿,纷纷要求八路军除掉这个祸害。 1943年春,情况报到父亲这里,经半个月的摸底,父亲带着刘长才和另外两个战士,怀揣驳壳枪,以赶集为名,来到县城大集。父亲以修自行车为保护,刘长才他们装着喝茶观察情况。上午10点多,伪顽头子带两个卫兵出了据点,大摇大摆来到集上,见东西就拿,右手提着酒瓶,慢慢走到了父亲的车摊旁。此时父亲突然站起,拔出驳壳枪,当场把他打了个狗啃屎,刘长才也拔枪打翻了两个卫兵,并迅速撤离。此事产生后,鬼子警备队长悬赏1000大洋买父亲的人头。老百姓纷纷表扬八路军利害。
  1982年父亲离休,享受地专级待遇及一级医疗保健。1989年,父亲在一次例行体检中发现患了肺癌。面对绝症,他戏谑地说:“我这条命本身就是捡来的,说我得了癌症,那就‘挨’着吧。 ”1992年深秋,父亲病逝,享年70岁。 20年后,母亲王萍也离开了大家,享年82岁。他们那种在艰苦斗争环境中锤炼出来的顽强意志,那种对党无限忠诚的信念,对人民群众深深依恋的品格,深深地影响着大家,让大家受用一生!
  (编辑系海军南海舰队某部原政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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